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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省長盧瑞華與李英群和李聞海暢談韓江流域文化

新聞來源:潮州+  發布時間:2020年04月09日  我要分享


      韓江,潮汕三市人民的母親河。不久前,韓江潮州段納入全國首批河湖示范區建設名錄。這一江春水,古往今來流淌著怎樣的故事?賦予兩岸民眾怎樣的秉性?隨著三江連通、引韓濟饒工程的加快推進,韓江對今天的我們,又發出怎樣的時代呼喚?《潮州日報》推出《三江出海 一紙還鄉——韓江流域文化三人談》特別報道,邀您一起與廣東省原省長盧瑞華等一起共品韓江水。

韓江是潮人的母親河,承載著眾多潮人美好的回憶

三人談:盧瑞華 李英群 李聞海

      第二次走進廣東省原省長盧瑞華家中,時間剛好過了十年。客廳還是那個客廳,沙發上是一摞摞書,墻上是字,畫,充盈而素樸,并因我們幾人的到訪,略顯擁擠。笑容還是那熟悉的笑容,淡然,儒雅。不同的是他對家鄉,更確切地說,是對韓江的感情,隨著歲月增長,更趨醇厚濃烈。他對韓師舉辦以“韓江論壇”為名的名師講座表示贊賞,關切地詢問引韓濟饒、引韓到揭陽等重點工程的進展,回憶起當年建韓江供水樞紐工程情況,關注著高陂水庫建設進度。他說,韓江練江榕江,三江互聯互通,最后在出海口匯集;三市發展,也應以韓江為脈,一體化發展……

      對歷史文化的回顧,對粵東一體化發展的殷切希望,貫穿他談話的始終。這顯然不是短暫的隨口閑聊,而是長期思考的結果,凝聚著他數十年人生的感悟……韓江韓水的澄澈,是他眼里的光。一番長談下來,我們想起了十年前他自己創作并親筆書寫贈送給潮州日報的一首詞《韓水之情》:“母親河愛意,萬物生機,最是韓水情長”。

一、員水南下滾滾流

廣東省原省長盧瑞華十年前創作并親筆書寫贈送給潮州日報的《韓水之情》

      李英群:如今重讀老省長您十年前寫的《韓水之情》,仍能真切感受到您對母親河韓江的深情,這也是我們粵東地區人民群眾共同的情感。

      盧瑞華:談對韓江的感情,應從潮人,從我們先祖的歷史講起。這方面英群你可考證一下。從我接觸到的材料看,我認為,咱們潮人的祖先,應是中原的一個分支,因戰亂等各方面原因,逐漸南遷,過福建,來到這里,看到這有一條江,兩岸風景又特別美,西部是平原,東部是筆架山,還有鳳凰山,先人就在這里定居下來。后來才有了潮州府。

      李聞海:的確,水對人類生產生活太重要了。人類歷史上,基本是逐水而居的。那些能存活下來的族群,無不遵循了自然的規律。

      李英群:關于潮人先祖是自中原一脈南遷的說法,學界也普遍認可。這才能解釋,為什么說潮州話保留很多古音,潮州是中原古典文化活櫥窗。

      盧瑞華:對,我記得我小時候,家里就有一本《潮聲十五音》字典。我媽媽不識字,但她依靠這本十五音字典,自己認字,懂得看父親寄來的番批,書信,看歌冊。我很小的時候,上小學前就知道這本字典,也跟著翻翻,認了不少字。那本字典,保留很多古音古韻的東西。

      現在很多音韻,普通話讀來不押韻,但用潮州話讀,就押韻了。如古詩文中常見那個“兮”,咱們潮州古音是讀成“wu”,你這樣一讀,就押韻了。普通話只有四聲,而潮州話有8個聲調。

      過去潮州一府,管九縣,即九邑,古又稱之九陽,即是海陽、揭陽、潮陽、蓮陽、洪陽、饒陽、新陽、茶陽、葵陽。汕尾也是大潮州范疇。現在汕尾有一種潮語戲,保留許多古漢語。

      李聞海:如潮人把廁所稱為“東司”,小時候我們覺得很土,很粗俗。后來到日本,見到人家一些星級酒店洗手間前也寫著“東司”兩字,一查,這本來就是古漢語來的。只是潮州話保留下來了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我們的先祖,自中原南遷來到這里,因為有這么一條江,覺得適合居住,就定居下來,繁衍生息。有水民心定。

      韓江源頭跨三省,由梅、汀兩江匯合后稱韓江,由北向南流經廣東省的豐順、潮安等縣區,至潮州市進入韓江三角洲河網區,分東、西、北溪流經澄海、汕頭等地注入南海。以梅江為源頭,干流總長470km。

      《水經注·卷三十七》載:“員水又東南一千五百里入南海,東歷揭陽縣而注于海也。”《水經注通檢》云:“員水,今韓江。”可見南北朝之前,韓江稱“員水”。明郭春震《潮州府志·地理志》載:“韓江,在城東源于汀贛會于三河合產溪,九河、鳳水、過鳳棲峽及于意溪至于韓江。(江即鱷溪,昔鱷為民害,唐韓愈作文驅之,州人德韓故以名)。”

      李英群:潮人先祖應是晉以后自中原開始南遷,史書用了“衣冠南渡”一說。衣冠南渡,我們的理解應是舉族南遷,所以才有古漢語的保存。否則,單家獨戶到一個說其他語言的地方,如何堅持用你原有的語言與人溝通、交流?舉族南遷,蘊含另一種可能,即南遷而來的最可能是三種人,一是商人,其固守一方的觀念不是特別強;另外就是文官,或說文化人,絕對不是武官。武官大都堅持在中原抗戰,有英雄情結;文官,比較偏離政治。至少我的理解,應是追求生活、安定的文化人。再一種就是種田人,普通百姓。這也可以解釋,為什么潮人善經商、重文化,精耕細作等特點。

重文輕武,是潮州一個很明顯的特點。舉個最簡單的例子,文狀元林大欽人人認識,潮人還引發出很多傳說,但談及武狀元黃仁勇,知之者甚少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有道理。陳平原教授在《六看家鄉潮汕》中也曾指出,潮人少做大官、不擅長搞政治,但重文化、擅經商的族群特征。他從粵東的地理位置分析,認為:“或許正因身處邊緣,在政治上沒有多大發展空間,于是形成了重文教、擅經商的傳統。”

      盧瑞華:是。舉族南遷還帶來一個非常鮮明特點,就是潮人比較包容,不排外。你看韓愈來潮州才八個月,八個月能做多少事呢?歷史的記載主要是四件事:興修水利、興辦教育、贖放奴婢、驅除鱷魚。 前兩件不是幾個月就能完成的,很多工作需要后人接著做。但潮州人把功勞記在他頭上,覺得是他帶了個好頭。甚至江山也隨著改姓,員水改為韓江,山改為韓山。潮州民眾十分信奉的“大老爺”,即青龍廟供奉的“大老爺”,也是紀念外省一位官員。據乾隆《潮州府志·寺觀》載:“前明滇有宦于潮者,奉神像至此,號安濟靈王。”(潮州民間相傳,安濟圣王王伉的神像,是清初潮州人謝少滄從云南奉回來的。)

      潮人一代代流傳下來的這些歷史、這些文物印記說明,不管他是哪個地方來的官員,只要他真心為百姓辦事,百姓都會記住他,敬重他,我們潮人都會“數念”他。

      南遷帶來另一特點是對中華傳統文化的珍惜、保護。只要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,我們都很尊重,并一代代將其傳承下來。

      所以,談韓江,要從潮人的先祖談起,因為有這么一條江,這樣一番景致,我們的祖先,選擇在這里駐足下來,安居樂業。

二、兒時曾飲韓江水

      李英群:雖說人類歷史,基本是一部逐水而居的歷史。但潮人對韓江的感情,我總覺得同其他地方有點不太一樣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潮人的生活,與水息息相關。韓江到了潮州這里,原本穿境而過,百多年前,清政府修了三利溪,從南門城角頭堤旁引水入南涵,繞城西北,匯北濠水至河頭,入三利溪,到陳橋,到其他村落。但用不了多少年,韓江水位下降,三利溪就沒水了。新中國成立后,1954年,修了新三利溪,從更上游的北門引水,這水,還引到揭陽玉滘鎮、云路鎮那里去。

小時候我家門口就是三利溪,做大水時,捉魚掠蝦,我們這些當小孩的都很快樂。當然,無水時就很慘,要擔水什么的。

      李聞海:省長您小時候也要去河里挑水嗎?

      盧瑞華:我不用。我們喝井水。枯水期,井也跟著深了,提水就難點。

      李英群:臨江而住,濱水而居;江流溪流給了男孩子很多快樂,包括游泳等。省長也會游泳吧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會。不過是“狗刨式”的。家門口就是三利溪,所以我們那里游泳是不用人教的,跟大人下幾次水,就會了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放現在就好了,上大學不用擔心考游泳。另外,懂得水性的人,更能把握人世間浮沉的規律。

      盧瑞華:也擔心。當年我上大學,游泳考的是蛙泳,但我只會“狗刨式”,所以得重新學。好在會游水,學起來也快,25米蛙泳很容易通過。

      江邊的孩子,會游泳,還會踩水。小時候我們常常雙手舉在頭頂,托著衣服等,踩水過江。我還能空手下水抓魚,這是老人教的技術。當水面很平靜時,你砰一下跳下去,用兩手拍水,鯽魚等一驚,馬上會把頭鉆到土里,這時候你趕緊用兩手摁住它……速度要快,幾分鐘后就抓不到了,魚兒醒過來,很快溜走。1965年我在從化參加工作隊時,還展示過空手抓魚技術。當時我們到溪里洗澡。我砰一下跳進水里,空手抓了兩條魚上來,一手一條。他們都覺得很奇怪。我說就這一會功夫,幾分鐘過后就再也抓不到了。

      李聞海:好厲害!您這絕招得教我,這樣就不愁沒飯吃了哈。

      盧瑞華:不是好厲害,是當小孩時大人教的(笑)。

      李英群:韓江給很多人帶來童年美好的記憶,所以,人們總是念念不忘。即便長大后,見過大江大浪,走遍五湖四海。這也是鄉愁。有一次我翻林墉先生印譜,發現他常用的閑章中,有三枚閑章印文相同,都刻著“曾飲韓江水”;他還有一幅畫,題目就叫《曾飲韓江水》,并把王錦葵的配詩題在上面:“兒時曾飲韓江水,萬里凌云敢作為。文章事業丹青筆,報得寸暉心無愧。”

      我有位高中同班同學,也是盧省長同屆校友,是位僑生。畢業后他回泰國去。1991年我隨潮劇團出訪泰國,問他要帶點什么禮物,他說什么也不要,但后來又來電話說請位畫家畫一幅國畫《韓江月》。我很受觸動:月是同一個月,在湄南河也可見到;江卻不是同一條江。可見懷念的不是月,是月下的韓江。那是在潮州府城讀高中最難忘的記憶,把可飲可用的韓江,上升到文化層面,作為一個藝術意象,我以為感情更深。我后來把《韓江月》作為我的散文集書名,也是有同感的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我還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。這些年,潮汕地區有潮州話、潮汕話;潮州文化、潮汕文化之爭,爭得面紅耳赤。但只要一提起韓江,大家都十分認可,不管你是潮州人還是汕頭人、揭陽人。世界各地現在仍有不少以韓江命名的潮人社團、組織。深圳有韓江文化研究會,汕頭有以韓江命名的公司、以韓江為名的活動;馬來西亞的檳城,有座韓江家廟,是同治三年(公元1864年)設立的(其前身為檳榔嶼潮州會館),先后加入的有海陽、潮陽、澄海、揭陽、普寧、惠來、大埔、豐順、饒平九邑人士,其宗旨就是激揚祖緒,啟后祀先,敦睦鄉誼。迄今已有160多年歷史,2006年還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頒予的 “亞太區文化遺產保護獎”,成為全世界潮人共有的榮譽及驕傲。聽說汕頭這幾年,也在實施“韓江學者”培養計劃,每年評選一次,每人每年提供20萬元課題經費,培養期5年。

      韓山師范學院也有這樣一個計劃。此外,韓師每年還會舉辦一個名為韓江論壇的學術講座,請李歐梵、陳平原等名家去開講。有一次還讓我去講潮商文化。

      從這些現象看,韓江,從自然,到人文,已然形成共識,作為潮人互相認同的一個象征。韓江,就像潮人共同的血脈。

      盧瑞華:這很好。以韓江的名義,大家有共同的認同感。潮州話潮汕話的爭論,很無謂,本來就是大潮州概念。汕頭未開埠以前,粵東地區的汕潮揭本是一體,有著一致的古代史。大家同根同源同氣。汕頭原是韓江榕江練江的一個出海口。1860年才開埠通商,當時是在汕頭港口門的媽嶼島上設立“潮海關”,宣告潮州(汕頭)正式開埠,之后被人們俗稱為“汕頭埠”。新中國成立后,地委設在汕頭,管潮州平原一片,又設汕頭市,這樣就出現了“潮汕”的叫法,指的是講潮州話的一片屬于汕頭地委管轄的地域。

      不管歷史如何沿革,三市的人對韓江有很強的認同感,本來就是我們的母親河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我在《韓江水潮州人》中說,韓江水一路向南,又匯聚了兩岸青山中的清溪細流,同時又分配到兩岸低洼處去安家,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湖,歸湖、頂湖、池湖、下湖、龍湖、白沙湖、東山湖、梅林湖……韓江水在這里滋潤著土地,有了湖,有了水,植物長得更繁茂了,魚兒長得更肥大了,牛羊飛禽在岸邊尋食了。

她既是我們的母親河,也是我們自己。韓江水靜,韓江水清,韓江水溫柔清爽。水是有靈魂的,我時常分不清,韓江水與潮州人,誰更像誰?!

三、決策下,大壩客住清流

      李英群:潮人對韓江感情十分充沛,連做大水都帶著“審美情懷”看待,三五成群去看做大水,看上游漂下的板凳、木材、大豬等。“湘橋春漲”甚至成為潮州八景。這種欣賞生活的喜樂情懷,在其他地方應該說比較少見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是。但隨著人口增多,生產生活發展等,缺水問題變得十分突出。韓江旱澇災害嚴重,一雨成澇,上世紀九十年代以前,一下雨,還常常要放閘關東門。缺水情況更嚴重,枯水期,水龍頭的水是一點點滴出來的,抽水要用到三級泵。韓江成為溪沙壩。

      李聞海:記得有一年枯水期,甚至可以步行,踩著溪沙壩過韓江。

      盧瑞華:1954年,國民黨一架飛機來投降,就降落在韓江溪沙壩上。孩提的我,還特地跑去看。不知地方志方面有沒有照片留存下來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我女兒前陣子回潮州,看到韓江潮州供水樞紐建成后常年呈現的這一江碧水,跟我說:阿爸,您記得嗎?以前韓江江心的沙灘上曾有汽車駛進去。我說,怎么不記得?你一說,我就感到口渴了。

      李聞海:哈哈。沒經歷過那段“無水食”的日子,我們不知道眼前這一江春水的來之不易。因為韓江潮州供水樞紐的建設,這十年來,我們都習慣了這種青山綠水相伴了。

      李英群:對。習以為常了。瑞華兄您當年做這水,是否也有歷史淵源——志書記載您的先祖,人稱“金進伯”的,樂善好施,每次韓江發大水,他都號召村眾,帶頭上堤,巡堤搶險。有一次還捐獻十兩銀子,解了防洪資金的燃眉之急。也正因他的這種種善舉,官府贈給他“大夫”級官服一套,并準其建造“大夫第”。只是他一時沒有資金,到您爺爺當家時,才把土地賣了,建起了“大夫第”……我們猜想,您當年主持決策,建設韓江水利樞紐,是不是和您家族的這份情感有關?

      盧瑞華:(笑。)不是的。歷任省委省政府都有這想法,只不過到我任上時,財政有錢了,有能力做這事。事情是這樣的,隨著改革開放后,用水越來越多,韓江方面,揭陽的榕江受污染,潮陽的練江根本不能喝……省委省政府一直在想辦法解決。到我任上時,就開始解決水的問題,全省的水問題統籌考慮。

      首先,是徹底解決珠江水堤壩安全。珠江北堤,保衛著廣州。一百多年前,北堤曾經崩潰過,廣州被淹一周。放到現在,這情況更不堪設想。所以,省委省政府當時首先是解決好珠江堤圍安全問題,包括建飛來峽工程等,資金投入非常大,這也是必須的。

      珠江問題解決了,就來考慮東西部問題。東部主要是解決韓江枯水期缺水問題。西部,是湛江方面的缺水問題,那里的土質比較稀松,留不住水……當時,省里邊專門請專家研究解決方案。專家們認為,解決粵東用水問題,就要充分利用韓江水,應當做兩個樞紐,一個在潮州,一個在高陂。2002年,我主持召開省政府會議,把這兩項工程確定下來。2002年2月28日,總投資14.8億元的韓江潮州供水樞紐建設工程啟動,同年12月18日,高陂水利樞紐工程也開始動工。這兩項工程都列入廣東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個五年計劃。

      韓江供水樞紐建設進展很快,2007年1月1日起已投入運行,工程質量也好;高陂供水樞紐,因當時地方領導無心做事,啟動后就擱置下來。2015年,在國家有關部門、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下,高陂水利樞紐工程重新啟動,正式動工,并成為2015年國務院部署動工建設的27項重大工程之一。我了解到,有關方面目前在全力加快工程進展,2020年可望完工。

      兩樞紐建成后,潮汕平原1300萬人口飲用水、灌溉水就全部解決。高陂水利樞紐建成后,與上游的福建棉花灘水利樞紐聯合調度,可解決韓江中下游的防洪安全問題;與潮州供水樞紐及韓江出海口五閘聯合調度,可保障下游及三角洲地區以及流域外潮陽、揭陽市區、南澳島等城鎮的生產、生活用水。這兩大工程,造福的不僅僅是潮州,而是粵東地區,即韓江平原這一整片。

      粵西方面,主要做兩件事,一是河底、溝渠硬底化,原來是泥土,水容易滲入地下,留不住,現在改為水泥;二是撥款給農民建井。

      這是全省統籌,一攬子加強水利建設,解決水患問題。即是說,歷任省委省政府都在考慮謀劃、希望解決的事,到我這一任,時機成熟了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水的重要性很多人都知道,但往往在主政的時候,人們會更多考慮找項目謀發展,抓經濟建設的事。只有更高瞻遠矚者,才會想到“水利萬物”。

      盧瑞華:當時廣東的經濟形勢非常好。有了中央、省的好政策,好的發展環境,找項目謀發展的事,企業主動性都很強,幾乎不用我們操心。地方財政有錢了,主要就是解決民生問題。當時首先是教育問題,教育方面問題解決了;就來考慮水的問題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所以潮州人始終感恩瑞華兄當年任省長時的果斷決策。有一次我在江邊,便聽到一三輪車夫在跟外地游客說:“漂亮吧。這水是我們的老省長做的。”你看,他用了:“我們的”,多親切。

      盧瑞華:哈哈,是歷任省委省政府努力,也是我們潮人的共同功勞。每年回潮州,只要有機會我都會到江邊走走。看到水那么清,兩岸的景色那么美,每天傍晚時分,還有不少老人在江邊散步,非常心清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正如您《韓水之情》書中所說,“決策下,大壩客住清流。”這些年一直忘了跟您講,您這個“客”字,用得非常好。

      盧瑞華:當時韓江供水樞紐剛建成不久,我清明期間回去看,這一江春水與兩岸青山相輝映,木棉花又開得正紅,不少市民、游客都在江邊拍照留念。我心情非常愉快,所以寫了這首詞,送給潮州日報。

      據韓江潮州水文站統計,供水樞紐建成前的2000年至2006年,韓江枯水期最低水位一般都在5.22米至6.89米之間徘徊,2005年只有4.96米,創歷史新低。個別河段引韓支流甚至出現斷流。但隨著韓江潮州供水樞紐工程的建成,2008年以來,枯水期韓江水位基本保持在10米以上,即便2013年降水量極少的年份,韓江水位也保持在9.13米。

      韓江流域管理局提供資料顯示,高陂水利樞紐工程建成后,與福建省棉花灘水庫及韓江下游堤防相結合,可將韓江南北堤、汕頭大圍等重要堤圍的防洪標準從50年一遇提高到100年一遇,將韓江下游的上蓬圍、一八圍、蘇溪圍等主要堤圍防洪標準從30年一遇提高到50年一遇,工程防洪保護范圍涉及韓江下游及三角洲地區的潮州、汕頭、揭陽三市,保護人口624.29萬人。同時,通過樞紐的調蓄作用,可提高韓江下游地區的供水保證率,緩解水資源供需矛盾 。

四、母親河愛意,萬物生機

      李英群:潮州供水樞紐的建設,不僅解決了缺水問題,對地方的自然環境,氣候,乃至人文生態,都有影響。不知你們注意到沒有,這幾年,潮州的樹長得特別茂盛。因為我是從農村來的,對植物觀察比較仔細。我發現濱江一帶乃至整個潮州城區,新種下的樹苗這幾年都長得特別快、特別好。

      盧瑞華:供水樞紐建成后,地下水位提高了,植物(容易得到水的滋養)吸水性好,自然容易成活,長勢好。三峽水利工程建成后,對其周圍影響也是這樣。過去延安等地,寸草不生,現在再去看,遍地綠油油的。潮安區群眾告訴我,現在種下的樹木,不用怎么管養,都是綠的,長勢喜人。

      水做起來后,水里生物品種也多了起來。現在韓江有許多魚,一些以前消失了的物種也回來了,如翹嘴綠等。這幾年回去,家鄉人告訴我,現在韓江魚蝦很多,釣魚的人也多,釣后賣給店鋪、市民,是極美味的江鮮。僅這江里的魚蝦,這些年就不知養活了多少人。一些外省打工人也去釣魚,一天釣個一兩條魚,就能過日子。

      還有就是你剛才講的,對地方人文的影響。有水民心定。我們都知道,缺水的時候,人的心情是極容易煩躁的。(李聞海:潮州話稱“爆迫”。)對,通過樞紐工程的建設,變“順水”為“保水”,把水保護、積蓄、利用起來,常年四季保持這不急不緩的流量,水源充足,并且越發柔美、平緩。這一來,我們看到一種奇跡,即人的奇跡,群眾整體心態都比較平穩,社會也相當穩定。正應了習近平總書記那句話,“綠水青山,就是金山銀山。”

       李聞海:是,就是金山銀山。供水樞紐工程的建設,造福的不僅是潮州,而是整個潮汕地區。這兩年,不僅有引韓濟饒,還有引韓濟南澳等,汕頭也得益。

引韓濟饒供水工程施工現場

      盧瑞華:是。都得益。當年汕頭的水利局局長還擔心,樞紐建成后,韓江水會被潮州截留了,被我當場批斥。樞紐建成后,省財政又撥款給汕頭,提高五個水閘水位。2016年,已實現引韓到南澳,從根本上解決南澳島資源性缺水問題。聽說那位水利局局長后來說,他后悔當年說了這句不對的話。

      李聞海:現在聽說省委省政府對粵東地區水環境整治十分重視,正在進行韓江榕江練江水系連通工程(以下簡稱“三江連通”工程)。其中,揭陽引韓供水工程已于2018年10月29日全面啟動建設。建成后將有效解決揭陽榕城區、空港經濟區、揭東區和揭陽產業轉移工業園缺水以及揭陽潮汕國際機場用水問題。

      李英群:作為祖籍揭陽的老農民,我對此舉雙手贊成。我日前寫過一篇文章《韓水潤潮汕》,就是在得知三江連通工程后有感而發。歷史上,通過三利溪,揭陽人也是受到韓江水的滋潤的。可以說,沒有韓江潮州供水樞紐的建設,就沒有現在的三江連通工程。不過現在也有人擔心,各地都從韓江取水,韓江水資源利用已到了飽和(滿負荷)狀態。

韓江鹿湖隧洞引水項目盾構穿山段施工現場

      盧瑞華:不會的。隨著高陂水庫建起來,可補充潮州供水樞紐的調節能力。屆時,引韓濟饒、引韓到揭陽等,水量會更充足。

      現在省委省政府下大決心整治榕江練江,斥資建高陂水庫等,都是利國利民、功在千秋的好事。前陣子開會,我和馬興瑞省長坐在一起,專門給他寫了張紙條,我說,練江整治后,練江水仍不能用來喝,因為地質里含氟成分太高,仍然必須飲用韓江水。早些年我做省長時,多次到揭陽潮陽等地實地調研,練江水含氟,好多當地人的牙齒都是黑的,小孩有些骨骼也是彎曲的——水質的原因。我見馬省長在那紙條上批了好多字,不知批給哪個部門。(笑)

      三市都飲韓江水。也即是說,隨著兩大水利樞紐工程的建設,韓江更成為潮汕三市人民名副其實的“母親河”了。

      李英群:這一江水已成為潮州人的驕傲。一次,音樂家劉森老師從北京來潮州調研潮州音樂,我們一起喝工夫茶,他問:“把韓江賣給北京吧,要多少個億?”大家哈哈大笑。有人說南水北調多少億,加兩倍吧!最后結論是無價。

      李聞海:這幾年,我辦了一個“山人茶約”,茶約基本都在韓江流域的范圍內展開,因為我對水質與茶的微妙關系深有體會。而韓江之水,簡直可以說,是大自然對茶客們源源不絕的恩賜。一位潮籍朋友告訴我,好茶更需好水沖泡。有一次,她帶了一罐未開封的茶到廣州,買了純凈水沖泡,結果那茶是苦澀苦澀的。她以為是茶不好,回潮州之后就把那罐茶扔在桌子底下。兩個月后,家里來客人,她先生錯拿了這罐茶葉,可泡出來的效果,卻清香甘甜,別具一番迷人風味。她才猛然想起,原來不是茶的問題,而是水的問題。她說家里泡茶的水,還是直接從水龍頭接的韓江水。我聽了,心里浮現出四個字:潮人有福。

      所以茶人說:三分水遇七分茶,也只是三分茶。七分水遇三分茶,茶就變成七分茶。茶湯的好壞很大方面取決水。

      還有一個好消息,水利部不久前公布全國首批17個示范河湖建設名單,韓江潮州段成廣東唯一入選河湖。

      盧瑞華:這也帶來一個時代重任,就是我們更應保護好韓江。我們現在水質常年保持在國家地表水二類標準,這很難得。每次回家鄉,我都跟當地領導說,要把我們的母親河保護好,特別是要保證中上游飲用水源的潔凈、安全,污水不要排到江里去……潮州在這方面做得很好。

      李英群:記得十年前和您坐船同游韓江時,有一個鏡頭我一直印象深刻。那是清明前后,我們溯流而上,江風習習,兩岸青山綿延,眼前碧波蕩漾,我們都不禁抽起煙來,心情賽過神仙。我留意到,您把抽完的煙頭捏在手里,一直到十多二十分鐘后,回到船艙,您才把煙頭扔到垃圾桶里。當時我就想,瑞華兄連一支煙頭,都不忍心讓它污染到這江水。他對母親河韓江的感情,該有多深。

      (盧瑞華微笑點頭)

修復后的廣濟橋,既是老一輩潮人鄉愁的寄托,也是年青一代網紅的打卡地

      有了韓江潮州供水樞紐的建設,也才有后來廣濟橋修復工程。現在廣濟橋恢復明清時期十八梭船廿四洲的獨特風貌,與江水相互輝映,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,都成為“網紅”。既是老一輩人鄉愁寄托,也是年青一代的網紅打卡地。早些年寫《韓水情》的時候,我就知道這其中,也有老省長的一份功勞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未建供水樞紐前,廣濟橋修復是不現實的事。樞紐開始動工后,海內外潮人修復廣濟橋呼聲也日趨強烈。潮州地方財力有限,廣濟橋作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,其修復工程耗資巨大。怎么辦?我幫潮州市領導想了一個辦法——省財政出一點,國家文物局申請一點,海內外潮人捐一點,問題不就解決了?當時,省財政是給了3500萬元的專項撥款。我親手批的。后來國家文物局也撥款,海內外潮人也競相捐款,這樣資金問題就全解決了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是。我留意到,三市海內外不少潮人都加入廣濟橋修復工程建設中。不管這些人祖籍是汕頭的,還是揭陽的,潮州的。大家都認這條水,這座橋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海內外潮人攜手修橋故事,為韓江增添一段美麗的傳奇。

五、賦予潮人秉性

      李英群: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韓水哺育出來的潮人,有他獨特的秉性。

      盧瑞華:對。一方面,有水民心定。飲韓江水長大的人,性格比較平和;另一方面,潮汕姿娘膚色比較好,這是否和水中微量元素有關,未經考究。還有,就是潮人比較感恩。剛才說了,韓愈治潮雖只有八個月時間,但潮州人始終感恩在心,把江改為韓江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我每次講潮商文化時都說,感恩是潮人的DNA。以前潮人外出謀生,可謂歷盡艱辛,但只要一賺到錢,第一想到的是寄回家孝敬父母。改革開放以來,旅外潮人更是踴躍捐款捐物支持家鄉建設。這是什么?是感恩,是樹對根的回報。

      這些年我們啟動潮商學研究,與海內外不少潮商有過接觸。大家都普遍認為,潮商能屹立世界500年不敗,其中一個重要原因,就是這種感恩精神。

      我們把養育我們的河流,把韓江稱為“母親河”,也體現了這種感恩精神。

      李英群:除了感恩,潮人的另一品質是平和、謙遜。這應該也和江水有關,可算是韓江文化的一個特色。同其他江流比,韓江比較平緩,水不大,流不急,多數情況下總是“款款而流”。另一方面是人比較水靈,正如瑞華兄剛剛談到的。我是揭陽人,過去我們揭陽缺水,大都是食番薯長大的,揭陽人的臉,大都比較扁平、老實,俗話說:“番薯面”——當然也比較厚道。而到了彩塘、東鳳一帶,你就會發現,這里的人因為有韓江水的滋潤,比較水靈,如同江水那樣清亮、靈利。潮陽人又是另一番氣象,練江是三江中最彎曲的一條江,有急流,個別地段還形成小瀑布,那里的水流,整體比較“兇險”,所以潮陽人更有冒險精神。

      這種影響還體現在音樂上,對外我們都說潮州大鑼鼓,但細分,潮陽的笛套鑼鼓,更雄壯干烈;潮州的大鑼鼓,重在熱鬧,沒有它那種干烈;我們是三弦琵琶箏,細樂。把韓江與其他大江大河比,這種特色更為明顯。韓江的輕濤細浪幻化成潮州音樂,就是那么古樸典雅,那么優美抒情,與奔騰萬里永不靜息的黃河水,比如那壺口瀑布的雄吼,更是天淵之別。最著名的潮州音樂十大套,如《寒鴉戲水》《平沙落雁》,單聽曲名你就明白非出自韓江不會這么命名。

      李聞海:對,輕柔清爽,如山澗清泉,永遠是那么平和、親切,款款而流。潮商身上也體現這種平和謙虛的特點。特別是與一些知名潮人翹楚相處,你會強烈感受到這一點。這么多年,從來沒見到他們扯著脖子大喊大叫;總是輕聲細語、彬彬有禮,款款而談。正如咱們老祖宗所說的,上善若水,柔能克剛,水總是往低處流,卻滋潤萬物,或最終覓到自己奔向大海的路徑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是,所以我說:韓江水就是潮州人,潮州人就是韓江水。

六、三江出海,一紙還鄉

      盧瑞華:(笑)講到海外潮人,講到潮商,就應說到韓江另一重大作用,它是很多潮人走向世界的通道。我們說,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,有潮人就有潮商;許多人當年就是從韓江走向世界的。

      李聞海:太對了。2017年我們籌建潮商名賢祠,門口的對聯用什么好呢?我們思來想去,反復討論,最后選定了“三江出海 一紙還鄉”這副對聯。三江,指韓江榕江練江,最后在汕頭出海聚集,匯成合力,奔向世界各地。這副對聯,海內外潮人都很認可。國內有一位潮人商會的秘書長、也是一位重要書法方家,對這對聯喜歡得不得了,專門寫了500對,寄往世界各地的潮人商會。

      2018年,我參加泰國潮州會館成立80周年慶祝大會。會議快結束時,主持人提議說,我們一起用潮州話喊:“三江出海,一紙還鄉”好不好?結果,幾千人一起喊,“三江出海,一紙還鄉”,一遍又一遍,場面十分震撼。有人邊喊邊哭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是。這對聯濃縮了潮人漂洋過海,海外創業謀生,回報、反哺家鄉的那段歷史、那些艱辛、那份鄉情。一紙還鄉,寄來的是一紙番批,更是一顆歸鄉的心。

      我父親早年去新加坡,也是歷盡艱辛。當時遇到海盜,搶了東西,又把船上的人通通趕下海。在那樣的深海里,下海大都是必死無疑。同行的不少人,就這樣白白沒了……幸虧父親會游泳,扶住一塊木板,在水里泡了近一個晚上。那時又是冬天,海水該有多冷……后來是香港巡邏船把他救起。救上岸后,警察還會問你是哪個公司的,有人認領,才能過關。

      李英群:正如潮州歌謠所說:“一溪目汁一船人,一條浴布去過番。錢銀知寄人知返,勿忘父母共妻房。”

      李聞海:潮人過番,千辛萬苦。有時要在海上漂泊數月。聽一些上年紀的潮人說,出門從家里帶了塊甜粿作為干糧,等到拿出來吃時,甜粿硬過石頭。惡劣天氣,風浪、礁石、海盜等等,都是可能遇到的危險。常常,兄弟朋友一同過番,半路上說沒就沒了。

      參加潮人聯誼年會時,有一位老僑領給我講了一個故事。同鄉兄弟們一同出海闖南洋,海上遇到很大的風浪。大浪一波接一波,船幾近翻了。船老大好不容易把船穩住,驚魂未定中,有人告訴老大,說有一位小弟掉到海里了。當時又是冬天,掉到海里肯定沒命,返回去救很可能會搭上所有人的命,老大猶豫了一下,忽然喊停,掉頭原路返回營救小弟。小弟相信船老大一定會來救他的,艱難掙扎著終于看到了船,大家連忙把小弟救起來,小弟醒來后,跪著感謝大家救命之恩。船老大問:你怎么知道我們會來救你呢?小弟回答: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。此語一出,老大撲通一下跪在地上:我為自己的猶豫,感到無比恥辱。

      潮人出海,有太多這些仁義的故事。這種風浪的歷練、這份仁義,也是潮商在所在國站住腳跟、并能做出一番成就的重要因素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是。而且潮人過番后,自己省吃儉用,賺一塊錢,會把五毛錢寄回家里。寄番批,一紙還鄉。

      李聞海:在年會上,念到“三江出海,一紙還鄉”時,坐在我旁邊的一位米王,當場哭了。他說,聞海兄,你知道嗎,當年我來泰國多艱苦,但要寄信回家時,特地租了一套西裝結領帶,然后騙我母親說,你看我天天要學習結這領帶,有多辛苦……我一天賺10塊,會寄5塊回唐山。但在外打拼的艱辛,是從不敢告訴家人的。

      盧瑞華:他們知道,家里妻兒父母都在等這番批。而且番批上不敢寫錢,寫錢的話所在國不允許(資金外流),所以番批上一般寫“寄番薯二十斤”“米**斤”等,僑批局的人也都心知肚明,到國內才折算成現金。

      李聞海:是。所以這對聯很能在海內外潮人中引起共鳴。“一紙還鄉”的由來,還與潮籍學者陳平原教授有關,當時我見他在潮州日報開設專欄,欄目名就叫“一紙還鄉”。報社編輯告訴我這件事后,我也被這欄目震住了。當時我就聯想到潮人的僑批,不也是一紙還鄉?不管是文字還是紙字,都蘊含著一種鄉情。現在名賢祠談“一紙還鄉”,更是讓海內外潮商傳遞一種心愿。

      李英群:對,一紙還鄉,是潮汕平原潮人三江出海后一份獨特的文化情懷,一種鄉情,一種葉落歸根的共同情感。

      剛剛談及韓江對潮人的影響,我曾經有過一個看法,就是覺得這江水還是太小,這江面還是不夠遼闊;覺得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這個地方人的格局、視野。現在聽到“三江出海”的提法,就不一樣了。我更希望將其理解為一種潮人匯聚合力、發揮潮人先輩精神,更加勇往直前,奔向大海、奔向世界,在更廣闊的舞臺上展現風采的一種期盼。

      李聞海:現在在省委省政府領導下,粵東各市也有意識在做這方面努力。我留意到這兩年媒體方面的一些報道,比如潮州方面強調要推動區域合作、融合發展上新水平。汕頭方面也表示要“實現三市感情聯通、民心相通、產業融通、設施暢通,把粵東打造成廣東新增長極”。

      學界還有一種說法,認為人類的發展,是從河口文化到江口文化再到海口文化。河口文化,是指歷史上的河姆渡文化、黃河文化;江口文化,指大江渡口成為發展重地,以武漢、重慶等發展為代表。近現代時期,即是以上海等地為代表的海口文化。我們當時提“三江出海”,也是希冀三市從江口走向海口,在一帶一路構想中謀求更廣闊發展空間。

      盧瑞華:應該這樣。這也契合省委省政府汕潮揭一體化發展思路,我相信也符合三市民眾期盼。隨著三江連通工程推進,韓江“母親河”的作用更加明顯。汕潮揭同飲一江水,更應緊密團結起來,包括汕尾在內,都應更加密切聯系。一方面,交通上應全部連通,形成統一交通網,以此帶動韓江流域經濟一體化發展;另一方面,應發揮汕頭大學、以色列理工、韓山師院等高等學府作用,將其建成科學技術中心;并通過剛才所說的“韓江學者計劃”等,帶動流域科研、文化事業發展,為地方經濟發展提供智力支撐。當然,最重要的是更加重視韓江水資源保護工作,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,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。

      從江到海,也意味著我們應在更大平臺、更廣闊空間謀劃自身發展。全球化的今天,潮人的“出海”,應有新的時代內涵。三江出海,把三市力量匯聚起來,方能在更大舞臺,謀求粵東新時代新發展。

后記

      這是一場沒有預設主題卻主題集中的暢談,或者你可以將其理解為閑聊。每個人臉上神情都那么輕松、投入,在場的我不禁聽得入迷。直到天色已晚,我忽然發現,在座的這幾個人——廣東省原省長盧瑞華、知名作家李英群、泰國正大集團副總裁李聞海——有祖籍潮州的,也有祖籍揭陽、汕頭的;有從政的,也有經商的、從文的。但對母親河韓江的愛意、對韓江流域一體化發展的熱切期盼,卻是共同的。這種思想的碰撞、交流、交匯,何嘗不也是另一種形式的“三江出海 一紙還鄉”呢?是以記之。



整理: 邢映純  攝影:黃春生 蔡蔓紅 陳宏文 梁佳濤 曾燦斌

(編輯:余丹萍 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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